(原标题:“奥数天才”没有“坠落”,但也是个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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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映红专栏

一篇人物专访《奥数天才坠落之后》,把数年前从北京大学肄业的付云皓推上舆论的风口浪尖。之后,已过而立之年的付云皓发表了对报道的回复,称对目前的状况很满意,幸福感很强。

概括一下,付云皓高中时曾经连续两年以满分荣获IMO?(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金牌,在中国派队参加IMO三十余年来,取得同样成绩的只有三人。但是,因奥数成绩出众而保送北京大学的付云皓,进入北大后的第一学期就挂掉了《军事理论》一科,第二学期又有多门课程挂科,最后因物理重修未过,按北京大学规定只能肄业,无法获得毕业证。付云皓后来在广州大学获得硕士和博士学位,现从教于广东第二师范学院。

从荣膺IMO两连冠保送北大到因挂科肄业,最终执教于一间不知名的普通高校,这段令人遗憾的人生历程因此被媒体的专访文章描绘成天才的“坠落”。不过,尽管这是一个令人遗憾的历程,但是根本谈不上“坠落”,付云皓的命运不过是成长过程中“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的自然结果。

当年因沉溺游戏而多门课程挂科,反映了当时的付云皓明显而严重的厌学情绪。北大新生厌学并不是一个鲜见的偶发现象,而是带有相当的普遍性。这是值得教育界反思和警醒的。要知道,能够入读北大的每个学生都是不折不扣的智力精英,这些取得好成绩如探囊取物的学霸为何会厌学呢?

同时,付云皓成为全年级唯一挂掉《军事理论》课的学生,一方面可见其厌学到何等严重的程度,另一方面也反映他自尊水平的不足。一个高自尊的学生,会积极遵循和适应社会规范,并努力获得他人的赞许,不会在一门稍微重视点就能过关的公共课上折戟。

按理说,极具天赋、少年时就能取得盛名、荣膺IMO连冠的付云皓应该发展出高自尊,不应该如同那些破罐子破摔的低自尊学生一样连《军事理论》也挂科。问题就在这里,如果在成长的历程中,特别是12岁以前的成长历程中没有得到积极的正确引导,有着天才资质的付云皓也会在某些心理品质上存在明显缺陷。

从发展心理学的角度来看待,厌学的大学生高概率都能在6-9岁的年龄阶段找到肇因的线索。6-9岁是培养一个孩子终其一生学习兴趣、养成学习习惯、获得勤奋感和成就感的关键时期。天资再聪颖的孩子如果在这个阶段被误导,进入高校后厌学就算是种豆得豆,也不足为奇。

另一方面,一个孩子发展出稳定的高自尊水平的关键时期是青春期前夕的9-12岁阶段。如果这个阶段父母或教师的引导存在偏差,就可能导致孩子的自尊水平较低或不稳定。

不难想见,付云皓年少得志,不稳定的高自尊在家长、教师、同学和社会的众星捧月中很容易膨胀,而膨胀后的高自尊在进入北大后又被同样杰出和优秀的智力精英同学挤压,就像被针刺破的气球,瘪了。

无法从北大毕业的付云皓最终也为自己找到一条能令自己感到满意的人生道路,我们当然应该尊重他的选择,不能用“坠落”来框定。但是,当年的付云皓却仍然是一个教训,足以提醒天下的父母和教师,如何积极引导孩子的成长,既不要捧杀,也不要棒杀,值得深思。

(作者系高校心理学教师)